
亦忱专访和讯网友张鸿志实录(3)
——我是大笨猪:和讯网站最富传奇色彩的博主(再续)
张鸿志答亦忱问
亦忱:张老先生,我作为您的读者之一,想给您提点许多读者都很关心的问题,不知您是否介意我的直率?
张鸿志: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就是了。只是你喊我老先生我可不敢当。事实上,若没有你的引导,我不会在和讯网站开博客,更不会写那些东西的。所以,我以前经常说,我未经你同意拜你和周舆先生为师,绝对是发自内心的真诚。
亦忱:好了,您我就都不必客套了。那我先问您第一个问题:你这位1948年参军的老革命怎么没有入党呢?
张鸿志:这话说来就长了。我参军后,就一直和老婆两地分居,说来不怕你笑话,当年我们结婚时,对夫妻在一起是干什么的,一点也不懂,我从离家之日起,直到1952年11月再次见到她时,她一直都是处女。等我参军去了西北,随着年纪长大,知道想老婆时,她和我天各一方,根本就没有一个见面的机会。那时,我在部队的核心机关工作,若要想入党,其实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是,由于我担心入了党更难转业回家,所以,我多次在领导提醒我要注意进步应主动要求入党时,都以自己想转业回家而加以搪塞,故迟迟没有入党。
亦忱:据你自己说,您和夫人后来在上海团聚了,按说这个妨碍你入党的因素已不复存在,那您为何依然不想入党呢?
张鸿志:事实上,在我当兵期间,我的领导,特别是军部的主要领导一直很关心我,对我们实现夫妻团聚起了决定性的作用。事实上,是他们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而给我老婆办妥了调动手续。我老婆在1952年11月和我在上海团聚,就是在我们军部的政委李赤然将军(他是开国后授衔的少将)亲自过问下,才将她从沈阳给调到学校文教系当几何老师的。
亦忱:按我的理解,您和夫人团聚后,按说您进步的动力比单身时更足了,您为何依然没有入党呢?
张鸿志:你有所不知,其实那时我们部队中没有入党的人并不止我一个人,其中参加过长征的干部没有入党的人都有。所以,我没有入党,当时并不认为自己思想落后,也不影响我的工作,再说,我在部队也呆腻了,一直想到地方做个小学教员,总之一句话,我其实是个胸无大志的人。虽然我有点文化,但我对政治一直不感兴趣。然而,阴差阳错的是,我早年所干的却偏偏是在军校搞政治教育。现在看来,这恐怕与我经受的启蒙教育中,接受了君子不党的教育是分不开的,否则,这很难说得通。在我行将走完人生旅程的时候,我敢问心无愧地说,我一生中没有在背后打过同事的小报告,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亦忱:您说自己人生坎坷,我想知道您第一次人生挫折,是因何而起?
张鸿志:1955年春季,我在课堂上把苏军1945年8月出兵东北时所做的一些坏事告诉了同学们,结果被传到了苏联顾问吉尔卡基耳朵里,他坚持要送我去军事法庭进行审判。结果,在学校政委李赤然的干预下,只从轻发落,把我作了复员处理,安排在一个私营工厂林昌工具厂当普通职员,负责采购工作。干了两个月后,被上海机械工业局下属的第二机床公司,要去当工资改革办公室科员。不久,反右运动开始了,又调我去公司反右办公室当一般工作人员。结果,被安排去做一件难以完成的任务,即,去机械局下属的100个小工厂发现右派。当时,我和另外一个人一起去下面转了几天,结果,一个右派也没有发现。回来后,这就不能交待了。于是,当时主持这项工作的马天水大发雷霆,开始调查我们两个人的问题。先是翻我们的档案。没想到,我的档案中,有一张鉴定表中竟然有我与党“离心离德”的记载。据此,马天水下令,必须严肃处理我,便将我下放到上海郊区的新泾乡中心泾农业高级社劳动,时在1957年的12月。
亦忱:后来呢?
张鸿志:后来,我于1959年10月,从农村返回上海城里,被安排到上海重型机床厂生产计划科当科员,从事编制生产计划的工作。我真正的人生不幸,其实是在这个厂里才开始。
亦忱:能详细谈谈经过吗?
张鸿志:我进入这个工厂后,该厂被搬迁到闵行,于是不能天天回家,得在工厂住宿。我和另外5个同事共同住在一间集体宿舍里,我的灾难因此而起。有一天,工厂的工会主席夏克敏在学习结束后,有一段讲话,大意是:昨日在闵行法院听了一个案件的公判,说是有一个“大夏共和国”反革命案件受到严厉打击。这个案件按他的说法,有旗帜、公章等等情节。讲完了,就散会了。吃完晚饭,和我同宿舍的刘家骏就趟在床上说:“大张(同事私下都这样叫我,因为我个子大),你穿一件黄军装,看起来也像一个国防部长。”我连忙告诉他:“别乱说,这个玩笑可开不得!”这个事情就说完大家都忘记了。我于1963年3月离开该厂去了第九机床厂工作。到了1966年4月,四清运动结束时我都一点事儿都没有。可是,到了5月底6月初时,我正在家患肝炎休息,厂领导派人来家里喊我去看大字报。等我到厂里一看,里面有几十张大字报揭发我成立了一个反革命集团,名叫“大夏共和国”,里面有总统和国防、外交、内务等各部部长,说我家私藏了武器弹药,还说我和逃到台湾的张学良有亲戚关系。我咋看之下,猝不及防,毫无精神准备,顿时就吓得魂飞魄散,立马昏倒在大字报前。后来,厂里组织很多人来我家抄家,结果什么也没有也没有抄到。尽管如此,但我在惊吓之下,已经不想活了,于是买了一小瓶敌敌畏想喝掉一死了之。结果,被我老娘发现了。她偷偷地把敌敌畏倒掉,换上糖水,然后,开导我打消了想死的念头。事后,我经常想,自己能从那个混乱的年代一直活到现在,我的老娘是给了我一次生命,又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的人,她在我心目中永远是真正的圣人。虽然我后来在1968年被诬陷判刑5年,出狱后又二进宫,但我坚信正义最终会战胜邪恶。如果没有我妈对我的开导,我绝对不能够度过那段最难捱的时光,等来文革后的平反昭雪落实政策,等来公安机关的道歉。我告诉你,我那伟大的老母是最终等到看见了我平凡昭雪的文件和1万多元的补发工资,才咽气告别了这个给我们母子制造了无穷灾难的世界。
亦忱:我们不再谈那些成了历史的晦暗时光。下面,我想问您,您现在成了拥有许多读者的知名博主,您想对自己的读者说些什么呢?
张鸿志: 互联网的出现,特别是个人博客的出现,给我这种生命时间所剩不多的人,提供了诉说自己情感的最好渠道。我以为,一个人的一生中,有快乐、有不幸、有期望、有烦恼,其实都是愿意表达出来的。特别是这个表达受到读者的认同或共鸣,其心情的快乐是很难形容的。网络是个好东西,大家可以各得其所。
亦忱:你上网最深刻的体会是什么?
张鸿志:快乐的获得和孤独感的排遣,是我上网最大的收获。我从早到晚,上网可以说没有厌倦的时候。
亦忱:你在和讯网上最喜欢的博友是谁?
张鸿志:你和周舆是我在和讯最喜欢的老师,至于你和他当年闹得不可开交,我不好说什么,反正我在你们两个人身上各取所长。当然,还有大山无言、小人物半夏、甄士隐、胡言论语等等一时记不起网名的朋友们的文章,我都很喜欢。我可以说除了在和讯网站读文章和写博文之外,其它网站几乎不去。
亦忱:我对您一直把我和周舆相提并论感到很好玩。其实,我和周舆的争论并无本质的分歧,再说,我其实在私下一直认为他是个很有才华的人。当年,他主动愿意当我的老师,我也是认可的,我早已经说过,永远不会改变他曾经是我老师的历史事实。您若下次在网上遇见他,请代我向他致意,就说我祝他能写出更多更好的文章。
张鸿志:你别把他的少年气盛当一回事,你比他年长,是年龄过了知天命的人,应该比他看问题更有深度,和更有包容性。
亦忱:谢谢您的持平之论。
张鸿志:我今天非常开心,感谢你千里迢迢专程来乡下来陪我唠嗑一整天。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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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