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应该找谁去索取赔偿？

——从梁淑冰李丽兰状告CNN和卡弗蒂索赔13亿美元说起

文/亦忱

据人民网4月22日报道：纽约居民梁淑冰联合中国公民李丽兰，因为卡弗蒂在CNN电视台播出的节目中，说“中国人是50年不变的呆子和暴徒”，而委托当地律师状告CNN和卡弗蒂，要求CNN和卡弗蒂必须赔偿每个中国人一美元，共索赔13亿美元。据传，梁、李二位女士的诉讼内容共包括以下三项：第一，被告侮辱和污蔑全体华人；第二，被告故意给原告造成精神损伤；第三，被告重大疏忽对原告造成精神伤害。目前联邦法庭已经接受此案。

咋听有两个中国女人做了自己的代表，去找山姆大叔讨要一美金，在惊诧之余，遂勾起我对悲惨家史的记忆，并进而促使我深入到历史的隧道中去探寻这样的问题：中国人究竟应该找谁去索取赔偿？

1，一个日本侵略受害者后代对家史的简略记忆

我父亲名叫陈春根，族谱上名叫陈志佳，生于1912年农历正月初七，殁于1997年农历五月初五。他是一个老实巴焦到极致的人，一辈子都是干着苦力活：早年在老家新建县象潭村种田务农，30多岁之后，因战祸毁了家园，作为难民流落到景德镇，投靠开瓷器行的我二伯茶根而成了一位茭草工（即：用稻草包装瓷器，景德镇陶瓷行业早年特有的行当）。据我妈讲，父亲两次患病，一次是1959年得败血症，有一天上班时，两眼发黑，一头栽倒在茭草凳上，昏迷三天三夜后才死里逃生；一次是1969年得肺结核，整整吃了一年的西药雷米封，才治愈了这个俗称“痨病”的顽症。

父亲在世时，曾告诉我，他在老家象潭村的住宅，当年被日本侵略军一把火焚毁后，便带着我的小脚奶奶，从江西新建县厚田乡一路逃难到泰和县。结果，我奶奶在1945年一个寒冷的冬日，一病不起，死在了泰和县城。据我那位目前尚健在，但已瘫痪在床年逾80的堂哥运金告诉我，是他和父亲用一床草席包裹我奶奶，草草把她埋葬在泰和县城边一处乱葬岗上。父亲在风烛残年时，不止一次对我唠叨，此生最大的憾事，是没有重返泰和县，把我奶奶的遗骸迁回老家和我祖父安葬在一块。

说来令人感到万分羞愧的是，父亲在生时，我只从父亲嘴里听说过，他五岁时，也就是1917年就死了父亲；我竟然从没问过我祖父母叫什么名字。而是后来于2000年前后，有一次去南昌出席全省政法工作会议时，抽空去了一次离南昌城只有60华里的家乡，才从我一位远房的堂弟家留存的陈氏宗谱中，得知我的祖父名叫陈显保，祖母姓夏，谱上记为陈夏氏。

那次，我回乡时，顺便去看了看自己的祖居旧址。当时，在象潭村当支书的堂弟晓银，带我来到一栋比较大的民宅前，告诉我：这就是你家的祖居。当我围着这栋大屋四周打量时，从屋里走出一位60岁左右的老头，名叫秋水，他得知是显保当官的孙子开着一辆警车返乡探访故居，立马吓得脸色煞白，深怕我此行是为夺回自己祖居的宅基地而来，几乎眼泪都要掉下来，遂操着一副哭腔告诉我：运琳（那是我在族谱上的名字）老弟，我在你家宅基地上建房，可是得到你运金哥哥同意的啊。我看他如此误解我返乡的意图，便告诉他，我此次的来意，仅仅是看看祖居是个什么模样，顺便给我祖父的坟头培培土，烧柱香而已，不是来找你要回自己的祖居宅基地。于是，秋水便破泣为笑，非要留我在家吃饭，结果被晓银弟弟劝阻。因为晓银弟弟早就在家准备了丰盛的午饭款待我这位远道而来的堂兄。

据晓银弟弟告诉我，当年，我们象潭陈家，是远近皆知的名门望族，其祖先可以上溯到汉丞相陈平。虽然真假莫辩，但我们陈家子孙始终坚信族谱上白纸黑字的记载，确信陈平乃象潭陈家的始祖。按晓银的说法，我们象潭陈家的败落，源自日本兵的烧杀侵略。

那天，晓银说，据陈家的老人讲，当年日军占领新建县城后，有几个日本兵来陈家村奸淫妇女，结果被陈家几个有血性的人给杀了，从而招致驻地日军的疯狂报复。当时，全村人口超过1000余人，当即被屠杀的就有300多，整个村庄也被一把火化为灰烬。侥幸能苟全性命的村人，则逃的逃，走的走，从此，象潭陈家便一蹶不振，走向败落。

其实，晓银弟弟讲的故事，我早年也不止一次听父亲讲过。我父亲当年曾告诉我，那天，他背着我奶奶躲避日军的屠杀时，之所以能甩掉尾追的日军乱枪扫射，全靠慌不择路乱跑，专挑没路的地方钻，才捡来两条命。

后来，抗战胜利后，我父母因为祖居被焚毁，有家归不得，便从泰和县辗转前来景德镇投奔早年过继出去的二伯茶根。于是，我们这一大家人，便祖籍顿成他乡。在我的六个兄弟姐妹中，只有我和大哥回过老家，我的三个姐姐和一个妹妹，连祖籍在地图上的什么方位也不知道。

2，中国人对日放弃战争索赔究竟是否值得？

众所周知，中日两国，是人同种、书同文的两个最相似的民族。日本人当中国文化的好学生达1000多年，从汉代皇帝赐封委奴王金印，到唐代日本派遣一拨又一拨遣唐使到中国大陆虚心学习汉民族的文化和典章制度，日本人一直对中华上国在文化上居于从属地位。

然而，日本自明治维新“全盘西化”之后，其国家的现代化进程开始超越中国。至19世纪晚期，由于中日两国地缘政治一山不容二虎，两国间在战略上的敌意不断加剧，而终于在日本军国主义者的处心积虑下而挑起甲午战争。战后，清王朝作为战败国，由李鸿章代表清廷签下《马关条约》，不仅割让台湾给日本，而且以2.3亿两白银作为对日战争赔偿，这笔惊天的巨款，相当于当时清廷国库3年的财政收入。

据史载，当时的蕞尔小国日本，战后极度虚弱，全靠着这笔巨额战争赔款，不仅一举实行了国家银行的金本位制，完成了银行业的现代化改造，而且，这笔巨款更重要的是，成就了日本现代的重工业、军火工业和全民普及教育的文化事业，为日后再次侵华奠定了真正的物质基础和人力资源基础。所以，无论从那个角度看，中国对日本走向现代化，不仅在最基础的文明教化上，而且在输血养肥太和民族上，都是其文化上真正的母国，而西方诸国，只不过是日本人后来居上的洋先生而已。

然而，二战结束后，饱受日军蹂躏的中国却没有得到日本应有的战争赔偿。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苏联从德国获得了120亿美元的战争赔偿，犹太人及其组成的以色列国也从德国获得了600亿美元的赔偿。上世纪70年代初，毛泽东当国的大陆中国政府，却从所谓“中日人民世代友好的愿望和长远利益出发，放弃了赔偿要求”。

我非常清楚地记得，当年，日本首相田中角荣为中日邦交正常化而前来中国时，毛泽东对田中角荣赠送的礼物，是一套线装本的《楚辞》。此举，无论从那种意义上说，其象征意义就是再傻的中国白痴都明白：中国人对日本人的文化优势，是日本人再过1000年也不可逾越的。

正是因为有中国政府放弃对日索赔在先，从而使此后于上世纪90年代中期展开的中国民间对日索赔一直陷于窘境：那些一直在锲而不舍地从事民间对日索赔的中国人，一个个都像傻子一样被国人视为怪物。这也难怪，一个早就被政府放弃了的宝藏，就凭几粒“麻袋里的土豆”，能要回来？且不要说中国的聪明人不会做这种白日梦，就是再呆头木脑的傻子，大多数也恐怕不会作如是想。至少，我这个“中国50年不变的呆子”，哪怕能举出祖居被日军焚毁的铁证，也绝对不会远渡重洋，去日本列岛打这种做秀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屌毛官司，而宁可在家捡破烂弄几个钱花，也不会指望小气而又愚蠢的日本人发善心，赔偿我那栋祖居。

在我看来，当年，哪怕毛泽东在对外交往中，做过再多得不偿失的事情而令人不堪回首，但他放弃对日索赔，实乃迫于无奈的极端聪明之举。因为真实的历史事实是，在那个世界处于东西方放剑拔弩张的冷战年代，不仅美国出于对中国大陆的敌视而偏袒日本，屡屡在日本对华赔偿问题上横生枝节，使日本对华赔偿陷于事实上的不可能，而且，国共相争败退台湾的蒋介石政权，也为了一党之私而康大陆人之慨，早在1952年4月27日，就与日本签订了“日华条约”，双方宣布“结束战争状态”，并建立了“外交关系”，从而，事实上代表“中华民国”彻底放弃了对日索取战争赔偿的天然权利。以毛泽东、周恩来等人的聪明绝顶，难道会看不到对日战争索赔早已被蒋介石搞成了镜中月、水中花？

中国人常说，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虽然日本人当年凭借甲午一战，勒索了清廷2.3亿两白花花的银子，而中国人却在历经8年全民焦土抗战，最后惨胜日本，却一个子也没有捞到，从1931年开始至1945年，白白地让日本鬼子欺负了10多年，按中国农民的说法，无疑让鬼戳了一卵，但是，毛泽东大手一挥，不仅免除日本巨额战争赔款，而且，把屈原的《楚辞》亲手递给弯腰接着的田中角荣，从而再次在精神上彻底臣服了狂妄的日本人，还给伟大的中华民族极大地长了脸面：不要说是日本人，就连西方人和苏联人，都可以这样说，他们可以不在乎那时的中国任何人，但绝对不敢不在乎把所有反动派都视为“纸老虎”的毛泽东。这，其实乃当代世界历史的常识。

依我看，再过若干年，当中国真正实现了中华民族的文化复兴后，哪怕别人说毛泽东有过99桩错事，但他当年放弃对日索取战争赔偿之举，实乃中日交往历史上，并不亚于汉光武帝赐给委奴王金印的传世佳话。因为，人类历史进入核子战争时代后，中日哪怕有再多的白痴想大动干戈，也一定会被这两个民族的脑子不糊涂的当家人而遏止。所以，完全可以这样说，当年毛泽东在田中角荣身上所获取的文化意义上的完胜，日本人就是再过1000年，做梦也不敢做如此完美的好梦。

是不是可以这样说，中国人在毛泽东当国时，别说索取战争赔偿无望，就是索偿唾手可得，也不如放弃它物有所值——赔钱，真不如赔礼！因为，对一个有骨气的人而言，毕竟不是为钱财而活在世上，而尊严有时就是用再多的钱也买不来的。

3，中国人有什么道理向美国人索赔？

这次，因为卡弗蒂在CNN电视台播出的节目中说“中国人是50年不变的呆子和暴徒”，两个中国傻妞就开国际玩笑，居然要代表13亿同胞向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主持人卡弗蒂和CNN母公司Turner Broadcasting 公司索取13亿美元的精神损害赔偿。别说这两个傻妞想取代中国的“三个代表”，而自以为是地做13亿中国人的“两个代表”究竟傻到什么程度，就凭这两个“女呆子”想讨13亿美金，这两个女人真是要钱不要脸要到姥姥的姥姥家去了。

我们常说，尊严是别人给的，而脸却是自己丢掉的。就是从4月7日过了20天，到了今日，我也一直没有闹明白，卡弗蒂说中国人是“50年不变的呆子和暴徒”，究竟对中国人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伤害呢？

首先，如果你不是“50年不变的呆子和暴徒”，我看，你大可不必动怒，只要一笑了之不就得了？！

中国人如果大都是聪明的绅士和温柔的伙伴，你犯得着为一个西方的二流子在脱口秀中的胡诌而恼羞成怒吗？看看人家那个如丧家之犬的喇嘛，对所谓“人面兽心的恶魔”、“披着袈裟的豺狼”这种妖魔化到极致的称谓，居然像没有听见一样，丝毫不为所动，这说明了什么？这两个中国傻妞，以为西方人全是弱智者啊？难道白人全是长着猪脑子，连什么人是“呆子”，什么人是“暴徒”都分不清楚？

其次，如果中国人中有人像我一样，敢承认自己就是一个“50年不变的呆子”，我想，这也不会失去什么，而只会得到一个从呆子朝聪明人跃进的难得机会。

古人说，知耻而后勇。在我看来，对一个呆头木脑的人而言，你若是经常夸奖他，他将永远呆头木脑下去，而你若是在他的榆木脑袋上猛敲一下，没准倒会把他的脑子打开窍。至少，像我就被卡弗蒂一棍子给打醒了：因为我坚信，中华民族的复兴，中华文化的崛起虽然是历史的必然，但是，当你的民族作为别人眼里居然是一伙“呆子和暴徒”的乌合之众，而出现在西方人面前时，这个世界恐怕就要开始真正进入又一个多事之秋了。为此，我倒真想奖励这个西方的二流子100元人民币，以鼓励他日后多多地尖锐批评那些头上长着癞痢疮疤，却忌讳别人说灯太亮的兄弟姐妹们。

第三，尤其糟糕的是，大洋彼岸一个西方的二流子“50年不变的呆子和暴徒”话音刚落，此岸就果然就有许多连基本的生活常识都不具备的“呆子和暴徒”，纷纷不请自来，像过愚人节一样，前往中国穷人的最佳购物场所家乐福和沃尔玛，以伤害众多中国穷人的利益，去报复所谓西方人对中国人尊严的伤害。

这种“呆子和暴徒”自证其在的把戏，我想卡弗蒂看了，一定在偷偷地发笑吧？而我这个“50年不变的呆子”，则顿时真的目瞪口呆。

结语

据说，在美国起诉CNN和卡弗蒂的两个原告，一个是专业美容师，已入了美国籍，另一个，是在北京一小学担任教师。按说，美容师和教师都是能给人带来美好遐想的好职业，如果他们不是去找山姆大叔庇护的人和机构讨钱，而是作为优雅的中国形象大使，在CNN的脱口秀节目中，和卡弗蒂展开谁是“呆子和暴徒”的辩论，没准倒真有可能把这个美国的二流子给羞煞。可是，她们竟然弱智地去同这个二流子对簿公堂，我想，她们除了再次证明卡弗蒂所说的话至少有50%正确之外，实在不会有什么值得期待的判决。因为我敢保证，假如美国的法官全是呆子，美国的公民脑子里绝对不会进水：美国的法院完全不像中国一样，不是由法官说了算，而是由那些陪审员说了算。

可怜的同胞们，你们若真想学会索赔，我看恐怕还得再花30年，才能学会找到合适的对象。唉，一个连索赔都会找错对象或者找不到对象的人，不是“呆子”会是什么东东啊？这样的人如果也能做中华民族的“两个代表”，倒真是这个民族的莫大的悲哀和不幸。

（2008-4-26）